正是十五,月儿趴在东宁天头,得意地听着从家家户户房上方传来的酣睡声。
夜已过半,整个东宁国陷入寂静,可若有仙人从东宁天上飞过,定然惊奇这无边黑夜国度,竟还有存如此明亮的屋殿。
想是有什么尊贵人物儿睡不安生,才生出这动静。
寝殿里的鎏金铜灯燃得正好,灯花噼啪爆开,喻楚鬓边,缦上的珍珠流苏忽然簌簌震颤。
窗棂外的夜雾漫过汉白玉栏杆,将月光浸成了淡青色的纱,笼着帐顶垂落的十二幅鸾鸟织锦,那些金线绣就的羽翼本是舒展的,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在风里拧成一团团暗沉的影子。
喻楚又梦魇了。
打从喻楚出生,这魇魔时不时就要入她梦里走一遭,因着她是先王后遗腹女,人都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,治不得的。
可到底是东宁王独女,喻文渊宠她到天上也不为过,回回发作都要惊动整个王宫的人先不说,为医治这梦魇,每年东宁都要为喻楚招募大批太医。
葵姑前半夜瞧看喻楚睡得不甚踏实,便吩咐云舒满殿点上火烛,又排了贴身侍女整夜在床边伺候,一番架势,似是笃定了今日梦魇会袭来云舒殿。
葵姑姑是先王后从楚部带来的陪嫁侍女,自先王后薨逝后就照看着喻楚,对她的一切再熟悉不过,她既吩咐了,那定是准的。
帐内的银钩忽然脱了扣,纱帐垂落的瞬间,铜镜里晃过道模糊的黑影——原是烛火将屏风上的猛虎图映得活了,那斑斓兽影正一步步压过来,把公主床榻边的琉璃盏都映成了血红。
小安规规矩矩站着,后半夜实在有些遭不住,便屈身趴在公主床边守着,她朦朦胧胧中发觉帐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着,定睛一看,发现个畜牲的影子,吓不得人,这才放下心来,重为公主放下缦帐,轻声走向里殿取下屏上那副猛虎图。
到底是年纪小,小安收了猛虎图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猛虎图,前几日姈夫人送过来的时候她便一万个不喜欢,明知公主梦魇还要弄来这骇人玩意儿,谁知道安得什么心,偏生姈夫人母族此时新盛,下不得脸面,她本是想换上去随即摘掉,却不想殿下说要挂上几日做做样子,今夜可算把这骇人玩意取下来了。...